雾沼行路记
傍晚总能看到那些藤蔓。它们从石缝里钻出来,爬满木栅栏,把琉璃窗缠成密密麻麻的网。这种藤的叶子像干枯的手掌,缠住人衣角就会开出血红的花。
屋檐下总是飘着灰雾,像是撕碎的旧纸片。老风箱吹出带刺的种子,粘在路过人的鞋跟上。最年轻的采药姑娘,她的草鞋三天就长满了青苔。
我包里藏着一个旧罗盘。十年前师父说:"好东西都藏在没光的地方。"现在每到半夜,指针就抖得像被地下河拽着。我带着褪色的地图,开始往荒野皱褶里走。
废矿场的铁门锈成了红褐色,守门人用古老的曲调哼着被遗忘的歌谣。破塔顶层的风很大,吹走了书本上抄写的所有祷文。有次渡江时,我忽然看见雾后面的沙洲——那里没有吃人的藤蔓,只有芦苇跟着月光摇晃。
包袱越来越重。除了干粮和水壶,还装着屋檐下的冷笑、驿站里的嘲讽、总在半夜敲门的乌鸦。但把罗盘贴在胸口时,掌心的纹路会和铜锈里的图案重合。三百年前走过这里的商队,大概也这样在沙漠里找过星星。
晨雾漫进石屋时,我正在擦罗盘的玻璃罩。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:"听说他去坟场挖骨头?"房梁上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嘲笑,而我鞋底正落下暗红的沙——这是赤水河湾的泥土,沾着刚长出来的芦苇须。